疑虑
玛格丽特·布莱克尼注视着肖弗兰那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的瘦小身影，在舞厅中穿行。然后她不得不等待，紧张得神经刺痛。
她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间仍空无一人的小客厅里，透过帘子望向门外成双成对的舞者；看着他们，却视而不见，听着音乐，却只感觉到一种期待、焦虑而疲惫的等待。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此刻也许正在楼下发生的情景：半空的餐厅，决定性的时刻——肖弗兰在守候！然后，分秒不差，一个男人走进来，他，那位神秘的首领“红花瓣”，对玛格丽特而言几乎变得不真实，如此奇异，如此诡秘，这隐藏的身份。
她希望自己此刻也在餐厅里，看着他进来；她知道，凭借女人的洞察力，她一定能立即从陌生人的脸上——无论他是谁——认出那种属于领袖、属于英雄的强烈个性：那高翔的雄鹰，其无畏的翅膀正陷入雪貂的陷阱。
像女人一样，她对他感到纯粹的悲哀；那命运的讽刺如此残酷，竟让无畏的狮子屈服于耗子的啃噬！啊！若不是阿尔芒的生命处于险境……
“天哪！夫人一定觉得我太疏忽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肘边响起。“我费了好大劲才传达您的口信，因为一开始我到处都找不到布莱克尼……”
玛格丽特早已忘了她丈夫和给丈夫的口信；范考特勋爵说出“布莱克尼”这个名字时，在她听来既陌生又不熟悉，因为在过去五分钟里，她完全沉浸在她黎塞留街的旧日生活中，那时阿尔芒总在她身边爱她、保护她，守护她免于当时巴黎永无休止的阴谋诡计。
“我最后还是找到他了，”范考特勋爵继续说，“把您的口信给了他。他说他会立刻下令备马。”
“啊！”她说，仍然心不在焉，“你找到我丈夫，把我的话带给他了？”
“是的；他在餐厅里睡着了。一开始我根本叫不醒他。”
“非常感谢，”她机械地说，试图集中思绪。
“等到您的马车准备好，夫人愿意赏光和我跳一曲对舞吗？”范考特勋爵问。
“不了，谢谢你，勋爵，但——请原谅——我实在太累了，舞厅里太热，让人受不了。”
“花厅里凉快极了；让我带您去那儿，再给您拿点喝的。您看上去不舒服，布莱克尼夫人。”
“我只是非常累，”她疲倦地重复道，任由范考特勋爵领她到柔和的灯光和绿色植物使空气凉爽的地方。他给她拉过一把椅子，她坐了下来。这漫长的等待令人难以忍受。为什么肖弗兰不来告诉她监视的结果？
范考特勋爵非常殷勤。她几乎没听清他说什么，突然她直截了当地问，让他吃了一惊：——
“范考特勋爵，你刚才注意到餐厅里除了珀西·布莱克尼爵士还有谁吗？”
“只有法国政府代表肖弗兰先生，他在另一个角落里也睡着了，”他说。“夫人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我……你注意当时的时间了吗？”
“大概是一点过五分或十分……我不知道夫人在想什么，”他补充道，显然这位美丽的女士心不在焉，根本没听他的高谈阔论。
但她的思绪并非很远：只有一层楼下，在这同一幢房子里，在餐厅里，肖弗兰还在守候。他失败了吗？一瞬间，这种可能性作为希望出现在她面前——希望“红花瓣”已被安德鲁爵士警告，肖弗兰的陷阱未能捕获他的鸟；但这希望很快被恐惧取代。他失败了吗？可是——阿尔芒！
范考特勋爵发现没有听众，便不再说话。他想找机会溜走：因为坐在一位女士对面，即使再美丽，如果她显然没注意他竭尽全力为她提供的娱乐，那也不会让一位内阁大臣感到愉快。
“我去看看夫人的马车是否准备好了，”他最后试探地说。
“哦，谢谢……谢谢……如果你能这么好心……恐怕我是个扫兴的同伴……但我真的很累……也许，最好是独自一人。”她一直渴望摆脱他，因为她希望，像他酷似的狐狸一样，肖弗兰会在附近徘徊，以为能单独找到她。
但范考特勋爵走了，肖弗兰还是没有来。哦！发生了什么？她感到阿尔芒的命运摇摇欲坠……她害怕——现在有一种致命的恐惧——害怕肖弗兰确实失败了，神秘而难以捉摸的“红花瓣”再次逃脱；然后她知道，她不能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怜悯，任何仁慈。
他宣布了他的“要么——要么——”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满意；他非常恶毒，会假装相信她故意误导了他，既然又一次没能抓住那只雄鹰，他报复的心理会满足于卑微的猎物——阿尔芒！
然而她已经尽力了；为了阿尔芒，她竭尽全力。她无法忍受想到一切都失败了。她坐不住了；她想立刻去听最坏的消息；她甚至奇怪肖弗兰为什么还没有来，发泄他的愤怒和讽刺。
格伦维尔勋爵亲自前来告诉她，她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珀西爵士正在等她——手拿缰绳。玛格丽特向尊贵的主人告别；穿过房间时，许多朋友拦住她，和她交谈，互道愉快的再见。
大臣最终在楼梯顶层与美丽的布莱克尼夫人告别；楼下平台上，一群英俊的绅士正在等待向这位美与时尚的女王告别，而外面，在宏伟的门廊下，珀西爵士的豪华马车正不耐烦地刨着地面。
在楼梯顶层，她刚刚与主人告别，突然看到了肖弗兰。他慢慢上楼，轻轻搓着瘦削的双手。
他那善变的脸上有一种好奇的表情，既有些好笑又满是困惑，当他锐利的眼睛与玛格丽特的目光相遇时，那眼神变得异常讽刺。
“肖弗兰先生，”她说，他在楼梯顶层停了下来，对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我的马车在外面；可否扶我一下？”
一如既往地殷勤，他伸出胳膊，领她下楼。人群非常拥挤，一些大臣的客人正在离开，另一些倚在栏杆上看着人群在宽阔的楼梯上上下下。
“肖弗兰，”她终于绝望地说，“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亲爱的夫人？”他说，装作很惊讶。“哪里？什么时候？”
“你在折磨我，肖弗兰。我今晚帮了你……我当然有权知道。刚才一点钟餐厅里发生了什么？”
她低声说着，相信在人群的喧嚣中，除了她身旁的男人，没人会注意到她的话。
“安静和平主宰一切，美丽的夫人；那时我在一个沙发上睡觉，珀西·布莱克尼爵士在另一个沙发上。”
“根本没有进房间？”
“没有。”
“那么我们失败了，你和我？……”
“是的！我们失败了——也许……”
“可是阿尔芒？”她恳求道。
“啊！阿尔芒·圣茹斯特的机会系于一发……祈求上天，亲爱的夫人，那根线不要断。”
“肖弗兰，我为了你工作，真诚地，认真地……记住……”
“我记得我的承诺，”他平静地说，“当‘红花瓣’和我在法国土地上相遇那天，圣茹斯特就会在他迷人的妹妹怀里。”
“这意味着一个勇敢的人的血将沾在我手上，”她说着，打了个寒颤。
“他的血，或者你兄弟的血。此刻你一定和我一样希望，那个谜一般的‘红花瓣’今天就会出发去加来——”
“我只意识到一个希望，公民。”
“那是？”
“希望你的主人撒旦，在今天的太阳升起之前，会需要你去别处。”
“你过奖了，女公民。”
她拦住了他一会儿，站在楼梯中间，试图看透那狐狸般薄面具背后的想法。但肖弗兰仍然温文尔雅、讽刺、神秘；没有一丝线索向这个可怜焦虑的女人透露她该害怕还是敢于希望。
在楼下平台上，她很快被包围了。布莱克尼夫人每次从任何房子踏进马车，总有一群扑火的飞蛾围绕在她那炫目的美丽之光周围。但在她最后转身离开肖弗兰之前，她向他伸出一只小手，带着那种天真孩子气的恳求姿态，那是她独特的魅力。
“给我一点希望，我的小肖弗兰，”她恳求道。
他极其优雅地向那只小手鞠躬，那手透过精致的黑色蕾丝连指手套显得如此娇嫩洁白，吻着粉红指尖：——
“祈求上天那根线不要断，”他重复道，带着他那神秘的微笑。
然后他退到一边，让飞蛾们更贴近烛火，而那群闪亮的纨绔子弟，热切关注着布莱克尼夫人的一举一动，将那狐狸般的脸从她视野中隐去。
DOUBT
Marguerite Blakeney had watched the slight sable-clad figure of
Chauvelin, as he worked his way through the ball-room. Then perforce
she had had to wait, while her nerves tingled with excitement.
Listlessly she sat in the small, still deserted boudoir, looking out
through the curtained doorway on the dancing couples beyond: looking at
them, yet seeing nothing, hearing the music, yet conscious of naught
save a feeling of expectancy, of anxious, weary waiting.
Her mind conjured up before her the vision of what was, perhaps at this
very moment, passing downstairs. The half-deserted dining-room, the
fateful hour—Chauvelin on the watch!—then, precise to the moment, the
entrance of a man, he, the Scarlet Pimpernel, the mysterious leader,
who to Marguerite had become almost unreal, so strange, so weird was
this hidden identity.
She wished she were in the supper-room, too, at this moment, watching
him as he entered; she knew that her woman’s penetration would at once
recognise in the stranger’s face—whoever he might be—that strong
individuality which belongs to a leader of men—to a hero: to the
mighty, high-soaring eagle, whose daring wings were becoming entangled
in the ferret’s trap.
Woman-like, she thought of him with unmixed sadness; the irony of that
fate seemed so cruel which allowed the fearless lion to succumb to the
gnawing of a rat! Ah! had Armand’s life not been at stake! . . .
“Faith! your ladyship must have thought me very remiss,” said a voice
suddenly, close to her elbow. “I had a deal of difficulty in delivering
your message, for I could not find Blakeney anywhere at first . . .”
Marguerite had forgotten all about her husband and her message to him;
his very name, as spoken by Lord Fancourt, sounded strange and
unfamiliar to her, so completely had she in the last five minutes lived
her old life in the Rue de Richelieu again, with Armand always near her
to love and protect her, to guard her from the many subtle intrigues
which were forever raging in Paris in those days.
“I did find him at last,” continued Lord Fancourt, “and gave him your
message. He said that he would give orders at once for the horses to be
put to.”
“Ah!” she said, still very absently, “you found my husband, and gave
him my message?”
“Yes; he was in the dining-room fast asleep. I could not manage to wake
him up at first.”
“Thank you very much,” she said mechanically, trying to collect her
thoughts.
“Will your ladyship honour me with the _contredanse_ until your coach
is ready?” asked Lord Fancourt.
“No, I thank you, my lord, but—and you will forgive me—I really am too
tired, and the heat in the ball-room has become oppressive.”
“The conservatory is deliciously cool; let me take you there, and then
get you something. You seem ailing, Lady Blakeney.”
“I am only very tired,” she repeated wearily, as she allowed Lord
Fancourt to lead her, where subdued lights and green plants lent
coolness to the air. He got her a chair, into which she sank. This long
interval of waiting was intolerable. Why did not Chauvelin come and
tell her the result of his wat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