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XI.
如同一群猎犬,在徒劳地追踪野兔之后,垂着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地回到主人身边,那群打手就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回到了唐罗德里戈的府邸。他正在黑暗中,在一间无人居住的楼上房间里踱来踱去。他对这次行动的结局充满了不耐烦和不确定,也并非不为可能的后果而焦虑,他的耳朵倾听着每一个声响,眼睛注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动静。这是他干过的最胆大妄为的恶行;但他觉得他所采取的预防措施足以使他免于嫌疑。“谁敢来这里问她是不是不在这座府邸里?要是那个小伙子敢来,我会好好招待他的,我保证。让那个修士来吧!是的,让他来吧。如果那个老妇人胆敢如此放肆,就把她送到贝加莫去。至于法律,我一点也不怕;那个首席法官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傻瓜!呸!没什么好怕的。明天早上阿蒂利奥会多么惊讶;他会发现我可不是光会说大话的人。但如果真出现什么麻烦,他会帮忙的——我家所有亲戚的名誉都会受到牵连。”但这些焦虑的思绪在转回露西娅身上时便平息了。——“她醒来后会害怕,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周围全是这些粗野的面孔;凭巴克斯起誓,这里最有人情味的面孔就是我自己了,她将不得不求助于我——向我哀求。”在这些盘算之中,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便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喊道:“是他们!但轿子呢!见鬼!轿子在哪里?三个、五个、八个,他们都回来了;可轿子呢?见鬼!格里索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然后他走到楼梯口去迎接格里索。“怎么样,”他喊道,“格里索先生,队长先生,‘包在我身上’先生!”
“太难了,”格里索说,“——冒着生命危险尽忠职守,却还要挨骂,这太难了。”
“发生了什么事?说来听听,说来听听,”他说着,向房间走去,格里索跟在他后面,尽可能清楚地把当晚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你做得很好,”唐罗德里戈说;“你尽了全力——但想到这屋檐下竟藏着一个奸细!如果让我查出来,我会跟他算账的;我告诉你,格里索,我怀疑消息是宴会那天走漏的。”
“我也有同样的怀疑,”格里索说;“如果主人查出那个混蛋,只需把他交给我就行了。他让我度过了一个麻烦的夜晚,我要好好报答他。不过,我想,一定还有其他原因,我们目前还无法弄清;明天,主人,明天我们就会水落石出。”
“有人认出你了吗?”
格里索认为没有;唐罗德里戈给他下了许多第二天的命令之后,又想弥补最初见到他时那股急躁的怒气,便说:“去休息吧,可怜的格里索!你确实需要休息了。白天辛苦了一整天,半夜又去干活,回来还受到这样的对待!现在去休息吧;因为我们可能还得让你的忠心接受更严峻的考验。晚安。”
第二天早上,唐罗德里戈去找阿蒂利奥伯爵,伯爵笑着迎接他,说:“圣马丁!”
“我认输,”唐罗德里戈说。“我本想今天早上让你大吃一惊的,所以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这件事背后有那个修士的手笔,”他的表兄听完后说;“这个修士,玩着他的捉迷藏把戏,出着主意;我知道他是个多管闲事的无赖!而你却不信任我,不告诉我那天他来跟你胡搅蛮缠是为了什么。要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他绝不会像来时那样走出去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什么!你想让我招致全意大利嘉布遣修士的怨恨吗?”
“在那种时刻,”伯爵说,“我应该忘记世界上还有别的嘉布遣修士,只记得这个胆大妄为的无赖;不过,在谨慎的范围内,要对付一个嘉布遣修士也不是没有办法。他逃脱了最适合他的惩罚,算他走运;但我从今以后会招呼他的,我要教教他怎么对他的上司说话。”
“别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这次相信我;我会以亲戚和朋友的身份为你效劳。”
“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但我一定会让那个修士得到报应。让我想想——我那位伯爵舅舅,他是秘密委员会的成员,可以帮这个忙;亲爱的舅舅!当我能让他这样一位政客为我效力时,我是多么高兴啊!后天我就到米兰去,不管用什么办法,那个修士一定会得到他应得的。”
这时早餐端了上来,但这并没有打断这场重要的讨论。阿蒂利奥伯爵出于对表兄的友谊和家族名誉的考虑——按照他对友谊和名誉的观念——对这件事很上心;然而他几乎忍不住时不时地嘲笑这次冒险的可笑结局。但唐罗德里戈,原本盘算着要露一手,却为这次明显的失败而恼火,并被各种激情所搅动。“昨晚的事会传出许多好听的故事来,”他说,“但没关系;至于司法,我蔑视它:它不存在;即使存在,我也同样蔑视。对了,我今天早上已经派人去通知那个警官,不要就此事作任何陈述,他一定会听从我的建议;但闲言碎语总是让我烦心——你有本事笑话我就够了。”
“你给警官传了话,这就好办,”伯爵说;“这个又蠢又固执、爱唠叨的首席法官倒是个知道职责的人,我们必须小心,不要让他为难。如果一个警官之类的家伙作了陈述,那个首席法官,无论用心多么好,也只得——”
“可是你,”唐罗德里戈带着些许怒气打断了他,“——你总是跟他作对,动不动就嘲笑他,把我的事都给搅了。你见鬼的为什么不能容忍一个法官做个固执的蠢货呢,只要在其他对我们有利的事情上他是个正派人就行了?”
“你知道吗,表兄,”伯爵说道,带着一种假装惊讶的表情注视着他,“你知道吗,我开始觉得你也会害怕了?你把那个首席法官和我都当真了。”
“好了,好了,你自己不也说过我们要小心吗?”
“当然;当事关重大时,我会让你看到我不是个孩子。要我告诉你我为你做什么吗?我要亲自去拜访那个首席法官;你不觉得他会为这份荣幸而高兴吗?我会让他长篇大论地谈论伯爵公爵和城堡的西班牙看守,然后我再巧妙地提几句秘密委员会的那位伯爵老爷,也就是我的舅舅;你知道这会有什么效果。最后,他需要我们保护的程度,远甚于你需要他迁就的程度。他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我会让他离开时比我来时对我们的态度更好,这一点你尽管放心。”说着,他便起身离去,留下唐罗德里戈独自等待格里索回来。格里索遵照命令,前去侦察情况,查明公众对前一晚事件的舆论。他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回来了,呈上他的报告。这一夜的骚乱如此喧嚣,三个人从村庄里神秘失踪,必然会引起严格而不懈的追查;另一方面,对此事掌握部分信息的人太多了,不可能完全守口如瓶。佩尔佩图阿到处被人追问,是什么让她主人吓成那样,她发现自己被阿格内丝骗了,对她的背信弃义感到愤怒,需要克制一下自己;倒不是她抱怨自己被骗的事,这一点她只字未提;但她可怜的主人受到的伤害不能默默无闻,而且这样的伤害竟是由如此正派的人企图施加的!唐阿邦迪奥可以命令和恳求她沉默,她也可以回答说,没有必要强调一件如此明显和理所当然的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秘密留在那个可怜女人的心里,就像新酒装在旧酒桶里,发酵冒泡,即使不把桶塞顶到空中,也会从木板缝里渗出泡沫,一滴一滴地漏出来,让人能喝到,并说出这是什么酒。杰瓦西奥,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次他比别人知道得多一点,而且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了,因为他已成为一起犯罪事件的同谋,他憋不住想说出来。托尼呢,尽管一想到进一步的调查和审讯就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尽管他十分谨慎,还是把全部秘密告诉了他的妻子,而她可不是个哑巴。说话最少的要数梅尼科,因为他的父母担心他与唐罗德里戈发生冲突,把他关在家里好几天;但他们自己,虽然不愿显得比别人知道得多,却暗示那些逃亡者已经躲到佩斯卡雷尼科去了。于是这个传闻在村民中流传开来。但没有人能解释打手们的袭击:大家都同意怀疑唐罗德里戈;但其余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人们议论着那三个打手出现在客栈的事,客栈老板受到了盘问;但他的记忆在这一点上依然一如既往地模糊。他的客栈,他照例总结道,就像一个海港。那个被斯特凡诺和卡兰德里亚看到、强盗们想要杀害并掳走的香客是谁?他到那间小屋去干什么?有人说是个善良的灵魂,来帮助屋里的人;有人说是个邪恶香客的灵魂,夜里来跟这样的同伴会合,干他活着时惯于干的勾当;还有人甚至猜测那是强盗中的一个,装扮成香客的样子;因此,格里索虽然有丰富的经验,如果他想从别人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也会无法查明那人是谁。但是,正如读者所知,对他们来说困惑不解的事情,对格里索来说却是清清楚楚的。因此,他能够从这些不同的来源,为唐罗德里戈获得一份足够清晰的情况汇报。他讲述了有人袭击唐阿邦迪奥的事,这解释了小屋被弃的原因,无需再设想宫中有奸细:他讲述了他们逃跑的事,这可以用他们担心欺骗唐阿邦迪奥的把戏被揭穿来解释,也可以解释为他们得知小屋被闯入,他们可能一起去了佩斯卡雷尼科。“一起逃走了!”唐罗德里戈气得声音嘶哑地喊道,“一起!还有这个无赖修士!这个修士要为此负责!格里索,今晚我必须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无法安宁;去查清楚他们是不是在佩斯卡雷尼科;快去;快去;立刻给你四个克朗,还有我永远的庇护!这个无赖!这个修士!”
格里索再次出发了;就在当天晚上,他通过以下方式,向他那值得尊敬的主人报告了所需的情报。那位好心人赶着马车把那几个人送到蒙扎,在晚祷时分返回佩斯卡雷尼科,在到家之前恰巧遇到了一位好友,他便极其机密地向这位朋友讲述了他完成的这件好事;于是格里索在两个小时后就能告诉唐罗德里戈,露西娅和她母亲已经躲进蒙扎的一座女修道院,而伦佐则继续前往米兰了。唐罗德里戈听到他们分开了,感到希望又升了起来;他在夜里大部分时间里盘算着如何实现他那恶毒的目的,天一亮就叫醒格里索,把他预先想好的命令交给了他。
“主人?”格里索犹豫地说。
“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如果您派别人去——”
“怎么?”
“最尊贵的主人,我随时准备为主人牺牲生命,这是我的本分;但您,您不会希望我拿生命去冒险吧?”
“嗯?”
“您阁下很清楚我身上背着的那几条人命,而且——我在这里受着您的庇护,在米兰,您阁下的仆从制服是众所周知的,但在蒙扎,_我_是被人认得的。而且,您知道,我不是自吹自擂,谁要把我扭送官府,会得到重赏,一百个上好的克朗,还可以获准释放两名强盗。”
“什么,见鬼!”唐罗德里戈说,“你就像一条卑鄙的看门狗,几乎不敢扑向门口经过的人;不敢离开家门,只躲在主人的庇护下。”
“我想我已经证明过自己了,主人,”格里索说。
“嗯?”
“嗯,”格里索受到激励,大胆地接着说,“请主人忘掉我方才的犹豫;狮子般的心,兔子般的腿,我准备好了,这就去。”
“但你不能单独去;带上两个最得力的,_刀疤脸_和_神枪手_,大胆地去吧,让人们看看你还是那个格里索。见鬼!人们看到你这样的面孔,巴不得让你平安过去呢!至于蒙扎的那些法警,他们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为了一百克朗的机会去冒这种险!不过我不相信我在那里那么默默无名,我的人的印记不会毫无分量。”
格里索接受了详尽而细致的指示,便带着那两个打手出发了;心里咒骂着主人的怪念头。
唐罗德里戈现在的计策是想出某种办法,使伦佐与露西娅分离之后,无法再试图回来。他认为最可靠的办法是让他被驱逐出境,但这需要法律的认可;例如,他可以给在教士住宅前的那次袭击涂上一层色彩,把它说成是一种煽动叛乱的行为,并通过阿泽卡·加尔布利博士让首席法官明白,逮捕伦佐是他的职责。但就在他想着那位博士是这项任务最合适的人选时,伦佐自己却一走了之,省去了他更多的筹划。
就像一个赶着一群小印度猪回圈的少年,那些猪倔强地朝各个方向乱跑,迫使他先赶这一只,再去赶那一只,最后才把它们全部圈进栏里;我们也不得不这样对付我们故事中的人物。我们安顿好露西娅之后,就跑去找唐罗德里戈。现在我们离开他,去讲述伦佐的情况。
经过我们前面叙述的那次悲伤的离别之后,他心灰意冷、垂头丧气地踏上了前往米兰的路。向自己的家和家乡道别,而且更重要的,是向露西娅道别!让自己置身于陌生人之中,不知该在何处落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恶棍!当这些念头涌上伦佐的心头时,他一时被愤怒和复仇的欲望吞没;但当他想起在佩斯卡雷尼科修道院里与那位好修士一起发出的祈祷时,他内心更好的情感占了上风,他得以对他所急需承受的惩戒有了几分顺从。路两旁是高高的土堤;路面泥泞,布满石子,被深深的车辙碾过,雨后便成了小溪,漫过路面,几乎无法通行。在这样的地方,有些窄窄的田间小路表明曾有人从田野里走过。伦佐走上其中一条小路,到了高处,望见了那座大教堂的宏伟建筑,仿佛从荒漠中升起,而不是在城市的中心,他凝视着这个从小就听说了许多的“世界第八奇迹”,连自己的种种不幸都忘记了。但当他回过头来,看到地平线上锯齿状的山脊,清晰地辨认出其中他自己的那座雷塞戈内山时,他哀伤地凝望了一会儿,然后怀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继续前行;钟楼、塔楼、圆顶和屋顶很快出现了:他走下坡道,回到大路上,当他觉得离城很近时,便带着他天生的礼貌,向一位行人搭话:“先生,劳驾——”
“什么事,好小伙子?”
“劳驾您告诉我到嘉布遣会修士的修道院去最近的路怎么走,博纳文图拉神父住在那里?”
那人非常和蔼地回答:“好孩子,这里不止一座修道院;你得说得更清楚些,你找的是哪个地方、什么人。”
伦佐便从怀里掏出克里斯托福罗神父的信,递给那位先生,那人看过后把信还给他,说:“东门;你运气不错,小伙子——你要找的修道院离这儿不远。走这条左边的小路;那是一条近道,走不多久你就会来到一座又长又矮的建筑物旁边;那就是拉扎雷托;沿着环绕它的壕沟往前走,很快就到东门了。进了城门,再走几步,你就会看到前面有一个开阔的广场,种着漂亮的榆树;修道院就在那里——你不会认错的。上帝与你同在!”他说完最后几句话,友善地挥了挥手,便继续赶路。伦佐对城里人对乡下人的这般客气感到惊讶,他不知道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一个斗篷向短上衣低头致意的日子。他按照指引的路径走去,来到东门入口,那里有两根门柱,上面有个顶棚遮着大门,一侧是一间收税官的小屋。城墙的缺口参差不齐地向下延伸,地面上堆满了瓦砾。从这座城门延伸出去的城郊街道,与如今从托萨门延伸出去的那条街并无多大不同。一条小水沟从街中央流过,直到离城门几步远的地方,把街道分成两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根据季节的不同,不是尘土飞扬就是泥泞不堪。在如今仍然是房屋聚集区的博尔盖托那个地方,水沟排入一条总下水道,然后又汇入另一条沿着城墙流淌的沟渠。这个地方有一根柱子,上面有一个十字架,是献给圣迪奥尼吉的;左右两边是篱笆围着的园子,间或有几座小房子,住的大多是洗衣妇。伦佐穿过城门,收税官没有阻拦他,这让他觉得非常奇怪,因为他听镇上那几个去过米兰的人,夸耀地说过进城门要受到多么严格的检查和仔细的盘问。街上空无一人,要不是他听到远处传来人群的嗡嗡声,他简直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被居民遗弃的城市。他往前走,看到路面上这里那里散落着一些东西,白得像雪,但在这个季节不可能是雪;他摸了摸,发现是面粉。“米兰一定大丰收了,”他说,“竟这样糟蹋上帝的恩赐。他们到处宣称闹饥荒;这是为了让外地的穷人安分守己。”但没过多久,他来到那根柱子前,看到基座的台阶上散落着某些东西,那东西肯定不是石头,如果放在面包店的柜台上,他会毫不犹豫地称之为面包。但伦佐可不敢这么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里的确不该是放面包的地方。“让我们看看这是什么,”他说,走近柱子,拿起一个在手里;那的确是一个很白的面包,是伦佐只有在节日里才吃得到的那种。“真的是面包!”他惊奇地说。“他们就这样撒在这里?还是在这样的年头?而且就任它放在这儿,都不费心捡起来?这地方一定是个好去处!”走了十英里路,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看到面包唤起了他的食欲。“我拿一个行吗?”他又说。“唉!他们是留给狗吃的;一个基督徒总可以享用吧;要是主人来了,我好歹可以付钱给他。”说着,他把手里的那个放进一个口袋,又拿了一个放进另一个口袋,再拿第三个开始吃起来,然后继续上路,对这个奇怪的情景充满了惊奇。他继续往前走,看到有人从城里面走来;他的注意力被最先出现的几个人吸引住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男孩,各自身上的负载似乎超出了他们的力气,样子都滑稽可笑。他们的衣服,不如说是他们的破布,沾满了面粉,脸上也一样,而且热得通红;他们走着,不仅像是被重物压得透不过气来,而且四肢像是被人打过、伤过一样。男人艰难地扛着一大袋面粉,袋子四处有洞,每走一步不平衡就撒出一些面粉。但那个女人的样子更加引人注目:她把裙子撩起来,装满了尽可能多的面粉,还要再多一点;因而面粉不时地撒到路面上。她确实是一幅滑稽的画面,双臂张开环抱着她的重负,被压得摇摇晃晃,赤裸的腿在裙下露出来。男孩双手举着一个装满面包的篮子顶在头上,但他落在父母后面,被拉着去捡那不断从篮子里掉出来的面包。
“你要是再掉一个,你这难看的小狗——”那母亲愤怒地说。
“不是我让它们掉的;它们自己掉的。我有什么办法?”他回答说。
“哼!幸亏我双手占着,”那女人又说。
“好了,好了,”那男人说,“现在咱们总算有点富余了,就安安生生享享福吧。”
这时又来了一群陌生人,其中一个对那女人说:“我们到哪儿去拿面包?”——“往前走,往前走,”她回答说,又咕哝着补充道,“这些乡下流氓会把所有的店铺和仓库都搜刮光,一点也不会留给我们。”
“人人都有份,你这个多嘴婆,”她丈夫说;“多着呢,多着呢。”
从伦佐所见所闻的一切来看,他明白城里发生了暴动,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和力气为自己张罗。虽然我们希望让我们这位可怜的山区小伙子显得最好,但历史的真实性迫使我们承认,他的第一感觉是幸灾乐祸。他在日常生活的正常秩序中几乎没有什么可高兴的,因此无论发生什么变化,他都暗自庆幸。而且,他并不是一个超越他所处时代的人,他持有那个时代普遍的看法:面包短缺是投机商和面包店老板造成的,用任何方法从他们手中夺回他们残忍地拒绝给人民的食物都是正当的。不过,他决定避开骚乱,并庆幸自己幸运地有一位嘉布遣修士做朋友,会给他提供庇护和忠告。他怀着这些想法,时不时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满载着掠夺品走来,走到了修道院。
嘉布遣会的教堂和修道院坐落在一个小广场的中央,广场上榆树成荫;伦佐把剩下的半个面包放进怀里,手里拿着信,走到门前拉了门铃。一扇带栅栏的小窗里露出了一个修士的脸,他是修道院的看门人,问“是谁?”
“一个从乡下来的人,给博纳文图拉神父带了封信,是克里斯托福罗神父写的。”
“把信递过来吧,”修士说着,把手从栅栏里伸出来。
“不,不,”伦佐说,“我必须当面交给他。”
“他不在修道院里。”
“让我进去等他吧,”伦佐回答说。
“你最好到教堂里去等,”修士说;“也许这对你有好处。修道院里你目前不能进去。”说着,他急忙关上了小窗,留下伦佐尽量好脾气地承受这个拒绝。他正要听从看门人的建议,却突然想去看看那场骚乱。他穿过广场,向城中骚动最厉害的地方走去。趁他往那里去的路上,我们将尽可能简短地叙说一下这场骚乱的起因。
“Stories of the world, in your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