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The Machine
二、 机器
时间旅行者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框架,比一个小座钟大不了多少,制作得极为精巧。里面有象牙,还有一种透明的晶状物质。现在我必须说清楚,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除非接受他的解释——简直无法解释。他搬来房间里散放的一张八角小桌,把它摆在火炉前,两条桌腿踩在炉边地毯上。他把那个装置放在桌上。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桌上仅有的另一件东西是一盏带罩的小灯,明亮的光线正照在模型上。此外大概还有十几支蜡烛,壁炉台上的黄铜烛台里插着两支,几支装在壁灯里,所以房间里亮得耀眼。我坐在离火最近的矮扶手椅上,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几乎处在时间旅行者和壁炉之间。菲尔比坐在他身后,从他肩头望过去。医学家和外省市长从右边侧脸望着他,心理学家从左边望。很年轻的那个男人站在心理学家身后。我们都全神戒备。这样的情况下,我觉得不管什么戏法,哪怕构思再巧妙、手法再高明,都不可能骗过我们。
时间旅行者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装置。“嗯?”心理学家说。
“这个小玩意儿,”时间旅行者双肘支在桌上,双手在装置上方合拢,说道,“只是个模型。这是我造的穿越时间机器的设计。你们会注意到它看上去明显歪斜,这根杆子有种奇怪的闪烁感,仿佛在某种意义上是虚的。”他用手指了指那个部分。“另外,这里有一根白色小拉杆,这里还有一根。”
医学家从椅子上起身,凑近那东西细看。“做工真漂亮。”他说。
“花了两年才做成。”时间旅行者回敬道。接着,等我们都学医学家那样看过了,他说:“现在我要你们清楚明白,这根拉杆扳过去,机器就滑向未来,另一根则倒转方向。这个鞍座代表时间旅行者的座位。待会儿我要扳动拉杆,机器就会出发。它会消失,进入未来时间,不见踪影。好好看看这东西。也看看桌子,确认没耍花招。我可不想白白糟蹋这模型,回头被人骂成骗子。”
大概停顿了一分钟。心理学家像要对我说什么,又改了主意。这时时间旅行者伸出手指朝拉杆探去。“不,”他忽然说,“借你的手。”他转向心理学家,握住那人的手,叫他伸出食指。于是,是心理学家本人送那台模型时间机器踏上了它无尽的航程。我们都看见拉杆转动了。我绝对确信没有花招。起了一阵风,灯焰跳了一下。壁炉台上的一支蜡烛被吹灭,小机器忽然转了个圈,变得模糊,大概有一秒钟像幽灵般显现,像一团微微闪光的黄铜和象牙的旋涡;然后它就不见了——消失了!除了灯,桌上空空如也。
大家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菲尔比说他妈的。
心理学家从惊呆中回过神,忽然往桌子底下看。时间旅行者见状开心地笑了。“嗯?”他学着心理学家的口气说。接着他起身走到壁炉台上的烟罐旁,背对我们开始填烟斗。
我们面面相觑。“听着,”医学家说,“你这事是认真的吗?你真相信那机器去了时间里?”
“当然。”时间旅行者弯身就火点燃引纸说。然后他转过身,点着烟斗,去看心理学家的脸。(心理学家为了表示自己没疯,给自己拿了支雪茄,连头也没切就试着点。)“而且,我在那边有台大机器快完工了”——他指了指实验室——“等装好,我打算亲自去一趟。”
“你是说那机器去了未来?”菲尔比问。
“未来还是过去——我不敢确定是哪一个。”
过了一会儿,心理学家有了灵感。“如果它去了哪儿,那一定是去了过去。”他说。
“为什么?”时间旅行者问。
“因为我假定它没在空间里移动,如果它去了未来,这会儿它还应该在这儿,因为它必定穿过了这段时间。”
“可是,”我说,“如果它去了过去,那我们刚进这房间时它就该看得见;上周四我们在这儿时;上上周四;依此类推!”
“反对得有道理。”外省市长带着不偏不倚的神气转向时间旅行者说。
“一点也不是,”时间旅行者说,又对心理学家道,“你想想。你能解释。你知道,那是阈下呈现,稀释的呈现。”
“当然,”心理学家说,让我们放了心。“那是心理学里简单的点。我本该想到的。明摆着,还叫这悖论好懂多了。我们看不见它,也不能感知这机器,就像不能看见转着的车轮辐条,或飞在空中的子弹。如果它穿过时间比我们快五十倍或一百倍,如果我们过一秒它过一分钟,它留下的印象当然只有它不旅行时间时的五十分之一或百分之一。这再明白不过。”他把手伸进机器原先在的空间。“看见没?”他笑着说。
我们坐着盯了那空桌一分来钟。然后时间旅行者问我们觉得如何。
“今晚听着挺像回事,”医学家说,“但等到明天。等早晨的常识吧。”
“想看看时间机器本身吗?”时间旅行者问。说着他提着灯,领我们沿长长透风的走廊去他的实验室。我清楚地记得闪烁的灯光,他古怪宽大的头影,跳动的阴影,我们怎么都跟着他,又困惑又不信,以及我们在实验室里怎么看见那从眼前消失的小装置的放大版。有些部分是镍的,有些是象牙,有些肯定是用岩石晶锉或锯出来的。东西大体完工,但扭着的晶杆还摊在长凳上没做完,旁边几张图纸,我拿起一张凑近看。像是石英。
“听着,”医学家说,“你是完全认真的?还是像去年圣诞你给我们看的那鬼影一样,是花招?”
“在这机器上,”时间旅行者高举着灯说,“我打算探索时间。明白吗?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认真过。”
我们都不大知道该怎么接。
我从医学家肩头 catch 住菲尔比的眼,他冲我郑重眨了眨。
“Stories of the world, in your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