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
那无头巨像像喝醉的巨人般踉跄摇晃;但它没有倒下。它奇迹般地恢复了平衡,不再留意脚下,将发射热射线的摄像机死死高举,踉跄着迅速扑向谢珀顿。活着的智慧,兜帽里的火星人,已被击杀并四散飞溅到天涯海角,这东西如今不过是一台精密的金属装置,旋转着走向毁灭。它沿直线猛冲,无法操控。它撞上谢珀顿教堂的塔楼,如同攻城锤撞击般将其砸塌,接着歪向一旁,跌跌撞撞地轰然坠入河中,出了我的视线。
剧烈的爆炸震动空气,一股水、蒸汽、泥浆和碎金属冲天而起。热射线摄像机触水瞬间,水立即化为蒸汽。又过片刻,一道巨浪,如同泥泞的涌潮却几乎滚烫,从上游弯道处席卷而来。我看见人们在向岸边挣扎,在火星人崩塌的沸腾与咆哮之上,隐约听到他们的尖叫和呼喊。
有那么一刻,我全然不顾那热气,忘却了自保的明显必要。我蹚过汹涌的水,推开一个穿黑衣的人,直到能看见弯道那边。六七条弃船在混乱的波涛中漫无目的地颠簸。下游处,坠落的火星人出现在视野中,横躺在河上,大半没入水中。
浓密的蒸汽从残骸上滚滚涌出,在翻腾打转的雾丝间,我断断续续、模糊地看见巨大的肢体搅动着水,将泥泞和泡沫甩向空中。触手像活臂般摇摆抽打,除了这些动作毫无目的、无助无力之外,仿佛某个受伤的东西正在波涛中挣扎求生。大量红褐色液体从机器里喧闹地喷射而出。
我这垂死挣扎的景象被一阵狂暴的喊叫分散了注意,那声音像我们工业城镇里叫做汽笛的东西。一个男人在纤路旁齐膝深的水中,朝我无声地喊着并指了指。回头看去,我见其他火星人正从彻特西方向沿河岸大步逼近。谢珀顿的炮这次徒劳地响了。
见状我立刻潜入水下,屏住呼吸直到动作成了折磨,在水面下痛苦地盲目向前,能憋多久就憋多久。我周围的水一片混乱,且迅速变烫。
当我偶尔抬头换气、甩开眼前头发和水时,蒸汽正旋成白雾升起,起初完全遮住了火星人。声音震耳欲聋。接着我朦胧看见他们,灰色的巨影,被雾气放大。他们已从我身旁经过,其中两个正俯身在那冒泡翻腾的同伴残骸上。
第三和第四个站在他身旁的水中,一个大概离我两百码,另一个朝向拉勒姆。热射线的发生器高高举起,嘶嘶的光束朝这那劈下。
空中充满声响,是震耳欲聋、令人混乱的噪音冲突——火星人铿锵的喧闹,房屋倒塌的碎裂,树木、栅栏、棚屋爆燃的闷响,以及火的噼啪与咆哮。浓黑烟柱跳起,与河上蒸汽混合,热射线在韦布里奇来回扫过,撞击处闪出白炽光,随即化作烟雾中舞动的狰狞火焰。近处的房屋仍完好矗立,等待命运,在蒸汽中影影绰绰、苍白微弱,身后的火来回蔓延。
或许有那么一刻,我站在几乎沸腾的水中,齐胸深,对自己的处境茫然无措,绝望于逃脱。透过水汽,我看见方才同我在河里的人正爬出水面钻进芦苇,像小蛙在人逼近时匆忙穿草,或在纤路上极度惊慌地跑来跑去。
接着突然,热射线的白光朝我跳来。房屋在它触及处溶解塌陷、窜出火苗;树木一声吼化作了火。射线在纤路上上下 flicker,舔舐着跑来跑去的人,落到距我站立处不到五十码的岸边。它扫过河面去往谢珀顿,所过之水沸起一道蒸汽冠顶的浪脊。我朝岸边转去。
又一刻,近乎沸点的巨浪朝我扑来。我放声尖叫,被烫得半盲、痛苦万分,在跳溅嘶鸣的水中蹒跚向岸。若脚下一绊,便是终结。我无力跌倒,在火星人众目之下,瘫在韦河与泰晤士河夹角处那道宽阔光秃的砾石尖嘴上。我料定只有死。
我模糊记得一只火星人的脚落在离我头不到二十码处,直插松散砾石,搅得石飞沙走又抬起;漫长的悬停,然后四个火星人抬着同伴的残骸,时而清晰时而透过烟幕模糊,似乎无尽头地退过广阔河野。接着,很慢很慢,我才意识到我奇迹般逃过一死。
十三、我与牧师相遇
在领教了地面武器的威力这一突然教训后,火星人退回到霍塞尔公地原处;他们仓促间又扛着被毁同伴的残骸,无疑忽略了许多如我般零散不足道的受害者。若他们丢下同伴即刻推进,那时他们与伦敦之间唯有十二磅炮电池,必能赶在消息前抵都;其突至将如百年前毁里斯本之地震,骤然、可怖、毁灭。
但他们不急。圆筒接圆筒作星际飞行;每二十四小时增援至。同时海陆当局既已全悟敌之巨力,狂奋劳作。每分有新炮就位,至黄昏前,金斯顿与里士满丘坡上每处灌木、每排郊墅都掩着待发黑口。而在霍塞尔公地火星营周遭那烧焦毁弃、约二十平方英里之地,在绿树间烧焦毁村中,在昨日还是松林、今已焦黑冒烟的拱道里,爬着忠勇侦察兵,持日光信号机,不久将警炮手敌近。但火星人今已懂我炮控与近身之险,无人敢近两圆筒一英里内,除非以命相抵。
似这些巨物下午早段往复,将二三圆筒(二在阿德尔斯顿高尔夫场、三在皮福德)之物尽迁霍塞尔原坑。坑上焦石楠毁屋绵延处,立一为哨,余弃巨战机入坑。他们苦干至深夜,所升浓绿烟柱自梅罗丘可望,甚传自班斯特德与埃普瑟姆丘亦见。
当我身后火星人如此备再出,身前人类聚备战,我艰辛离烧烟韦布里奇向伦敦去。
见一弃舟甚小遥漂下流;脱湿衣大半,追得之,乃脱此灭。舟无桨,我以烫手勉划向哈利福德与沃尔顿,极缓常顾后,汝当解。沿河行,以水为我脱险最佳计,防巨物返。
火星人覆灭之热水随流下,故约一里两岸几不见。一度辨黑影串自韦布里奇方向急穿野。哈利福德似空,面河数屋火。热蓝天下的静弃奇景,烟与火丝直上午后热中。未尝见烧屋而无阻观众。稍远岸干苇冒烟辉, inland 火列稳过晚刈草田。
久漂,以暴后痛疲与水面酷热。继惧复胜,再划。日炙裸背。终见沃尔顿桥弯处,热晕与弱克惧,登米德尔塞克斯岸倒草中,病殆。时约四五点。起行半里无遇人,复倒篱影下。似记末段乱语。亦渴,悔未多饮。怪怒妻;莫解,然无能赴莱瑟黑德之焦念扰极。
不清牧师至,或盹。觉其为坐影,衫袖沾煤,仰净面视天淡闪。天为鲭天——排排淡羽云,染夏末夕。
坐起,动声彼速视我。
“有水否?”我突问。
摇头。
“去时辰你索水,”曰。
默对量。彼或怪我:裸,唯湿裤袜,烫黑肩面烟。面弱白,颔缩,发脆近亚麻卷低额;眼大淡蓝空瞪。突语,茫视去。
“何意?”曰。“此物何意?”
瞪不答。
伸白瘦手,近怨调。
“何容此?我等何罪?晨礼毕,行路清脑备午,而——火、震、死!如所多玛蛾摩拉!功尽毁,尽——此火星人何?”
“我等何?”我清喉答。
握膝转视。半分默瞪。
“行路清脑,”曰。“突——火、震、死!”
复默,颔几膝。
既而挥手。
“功——主日学——何为我等?韦布里奇何?尽去——尽毁。堂!三载前重建。去!灭!何?”
又停,疯起喊。
“其烧烟升永永!”喊。
眼燃,瘦指韦布里奇。
此时我量彼。巨悲陷之——显韦布里奇逃者——逼至理边。
“远桑伯里否?”我常调问。
“何所为?”问。“此物遍?地付之?”
“远桑伯里否?”
“今晨我早祭——”
“变矣,”静曰。“须镇。犹望。”
“望!”
“然。多望——为此灭!”
释我见。彼初听,继眼兴替原瞪,视离我。
“必末之始,”截曰。“末!主大可畏日!人呼山岩覆藏——藏坐位者面!”
解位。停劳理,挣扎起,立其上手肩。
“为丈夫!”曰。“吓失智!教崩难何用?思震洪战火前对人!谓神免韦布里奇?非保险佬。”
默空白。
“然何逃?”突问。“无伤,无情。”
“非一,或非二,”答。“愈巨愈须醒慎。一杀彼不三时前。”
“杀!”瞪周。“神仆何杀?”
“见之。”述。“遭厚幸,”曰,“唯此。”
“天闪何?”突问。
告为日光信——天助人劳之兆。
“中其,”曰,“静如。闪示聚风暴。彼火星人,伦敦向丘起理蒙金斯顿树掩,工起炮置。即彼复此向。”
言间彼跃止我势。
“听!”曰。
低丘外水来远炮闷鸣与异哭。既静。一锹甲虫嗡篱过。西高弯月淡苍白烟韦谢与热静夕辉上。
“循此径,”曰,“北。”
十四、在伦敦
火星人落沃金时,我弟在伦敦。其为医学生备近考,周六晨前未闻。周六晨报除长篇火星行星生命专文,有简暧电,以简益显。
火星人警 crowd 近,速炮杀数人,文如此。电尾:“虽可畏,未出落坑,似不能。或因地引力相对强。”末句社论慰扩。
当然 crammer 生物班诸生(弟往者)大趣,街无异常奋。午后报大题 puff 碎闻。除兵公地动与沃韦间松烧,至八无他。 then 《圣詹姆士报》特号裸布电报断。谓松火落线。是夜(我驱莱瑟黑德夜)战事不知。
弟无虑我,以报知筒离屋二里。决夜下视我,曰见物杀前。发电报(未达)约四,夜乐厅。
伦敦周六夜亦雷暴,弟 cab 到滑铁卢。午夜车台候知事故阻车达沃。事故不明;局亦不清。站无奋,以官未觉超拜菲特沃交坏,戏车绕弗吉水吉尔德。忙改南安普顿朴次茅斯周日 League 游路。夜报访(误弟为交通管,似)截访。除局人,少连坏与火星。
他记云周日晨“全伦为沃闻电”。实无据此侈语。多伦人周一晨恐慌始闻。闻者须时解周日急电意。伦多不读周日报。
且人身安习深植伦心,奇情常报,故读不颤:“约昨七火星出筒,金属盾甲行,全毁沃站邻屋,屠卡迪根团全营。详不知。马克沁对甲绝无用;野战炮毁。骑 Hussar 驰彻特西。火星缓向彻或温。西萨大虑,起工阻伦。” 《周日太阳》如此,《裁判者》巧速“手册”比兽逃村。
伦无确知甲火星性,固念怪物滞:“爬”、“痛蠕”——早报多此。无电为目见进。周日报随讯另版,甚无亦。但午后迟官给社讯前几无他。谓沃尔顿韦布里奇全区分道涌伦,唯此。
弟晨赴育婴院堂,犹不知昨夜事。闻侵祷安。出买《裁判者》。惊讯复滑铁卢问通复。 omnibus 车骑无数盛装行似未为报童散奇讯动。人趣,或虑唯为居者。站初闻温彻线断。脚夫谓晨自拜菲特彻站数奇电,忽止。弟难详。
“韦间战”为其知。
车次乱。多候西南网友者立站。一灰老叟对弟毒骂西南公司。“须揭,”曰。
一二车自理蒙普特尼金斯顿,载日舟锁闭恐慌者。蓝白 blazer 男对弟满奇闻。
“众驱入金斯顿 trap cart 物,贵箱那,”曰。“自莫尔西韦沃来,谓彻闻炮重,骑令速离以火星来。汉普顿闻炮,谓雷。何意?火星不出坑,能?”
弟不能答。
“Stories of the world, in your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