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XXXII.
第三十二章 斐利亚·福克直接和厄运作斗争
“中国号”邮船开走了，似乎把斐利亚·福克最后的希望也带走了。当时在纽约的所有来往大西洋的定期邮船，没有一艘能帮他实现计划。法国横渡大西洋公司的“佩雷尔号”轮船——它的轮船很漂亮，航行速度跟任何轮船比较都不逊色——要在十四日才开往勒阿弗尔，而这条船不直接去利物浦或伦敦。汉堡航线的船虽然去利物浦或伦敦，但须先去勒阿弗尔，那样就多走一段路，对于斐利亚·福克最后的努力大不利。英曼公司的船第二天才开，并且也不能在二十一日以前赶到利物浦……
福克先生根据《布拉德肖旅行指南》的记载，知道了以上这些情况。
至于路路通，他几乎给气疯了。耽误了四十五分钟，这可把他给毁了。这完全是他自己的错——事实上，他不应该帮助他的主人，而应该为主人扫除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他想起在旅行过程中，自己做了许多蠢事，实际上都是为了他自己，他在计算中老是把这些损耗算在自己身上，他想他的打赌定会使福克先生破产，还要加上这笔巨额的旅费，这一笔无补于实际的开销，足以使福克先生倾家荡产。想到这里，他就拚命地责备起自己来了。但是，福克先生并没有责怪他；在离开库纳尔码头的时候，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研究一下明天该怎么解决。请过来吧。”
福克先生、艾娥达夫人和路路通渡过赫德森河，坐上一辆马车，到百老汇大街的圣尼古拉旅馆开了几个房间。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对斐利亚·福克来说，这一夜是很短暂的，他睡得很熟。但是艾娥达夫人和路路通却一夜都没睡着，他们在着急。
第二天是十二月十二日。从十二日早上七点钟到二十一日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只剩下九天十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如果福克先生昨天晚上搭上“中国号”——
这艘大西洋上最快的轮船之一，他就能按时到达利物浦，然后到达伦敦。可是，他偏偏下了船。现在……
福克先生独自出了旅馆。他指示路路通留在旅馆里等待他回来，并且让艾娥达夫人随时准备待命出发。他来到赫德森河畔，仔细在停泊于码头和河心的许多船只中寻找那些即将离港的船只。有好几条船都挂起了开航的信号旗，正准备在早潮时出海，在这个庞大的、异常繁华的港口，每天总有好几百只船准备开往世界各地。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帆船，对于现在的福克先生来说，他不能利用它们。
看来福克先生的最后打算就要落空了。就在这时，他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在炮台码头外面，有一只带螺旋推进器的铁壳船，船身很细长，烟囱里正冒着浓烟，看样子马上就要出海了。
福克先生叫来一条小船，坐上去，划了不大一会儿，就到了那只船的舱门前。这只船的甲板上部是木制的，船身是铁壳的。福克先生登上甲板，问船长在哪儿。船长这时走了过来。这人看上去五十来岁，是个海上讨生活的人，两只眼睛怪有劲的，古铜色的皮肤，红头发，粗脖子，一看就知道是个饱经风浪的人。
“船长在哪儿？”福克先生问。
“我就是。”
“我是斐利亚·福克，英国人，伦敦人。”
“我是安德鲁·斯皮蒂，卡迪夫人。”
“您就要出海吗？”
“一小时后就走。”
“您这船开往……？”
“波尔多。”
“您船上装的是什么货？”
“底舱没有装任何货，只有压舱物。”
“您船上有旅客吗？”
“没有。我从来不搭客。那简直是累赘。”
“您的船跑得快吗？”
“每小时十一至十二海里。“亨利埃塔号”就是这样。”
“您愿意送我们三个人到利物浦吗？”
“去利物浦？您怎么不说到中国去呢？”
“我只说到利物浦。”
“不行。”
“不行？”
“不行。我是去波尔多，我只到波尔多。”
“多少钱都不干吗？”
“多少钱都不行。”
船长的口气是不容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可是，“亨利埃塔号”的主人……”福克先生说。
“我就是这条船的主人，”船长回答，“这船就是我的。”
“我租您的船。”
“不租。”
“我把您的船买下来。”
“不卖。”
斐利亚·福克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但是，眼前的局势很严重，这跟香港的情况不一样，也跟“仰光号”船上那位船长的情形不同。这儿，金钱没能解决一切困难。然而，必须想法子渡过海洋。如果乘气球，那是很冒险的，而且也不可能办得到。
但他好像还是想出了办法，因为他这样问船长：
“您能把我们都载到波尔多吗？”
“不行，您给我两百块钱也不行。”
“我给您两千元（一万法郎）。”
“一个人给两千元？”
“一个人给两千元。”
“你们一共是四个人吗？”
“四个人。”
斯皮蒂船长开始搔起脑袋来。不改变航线就可以净赚八干元，这很值得他放弃对旅客那种厌恶的情绪。再说，两千元一个的旅客，已经不是旅客了，而是一笔上等的好货。
“我九点钟开船，”斯皮蒂船长简单地说，“您和另外几位……来得及吗？”
“九点钟我们一定上船。”福克先生也同样简单地说。
现在是八点半钟。福克先生离开了“亨利埃塔号”，上了岸，叫了一辆马车，赶到圣尼古拉旅馆，把艾娥达夫人和路路通接来。路上顺手牵羊还把那位寸步不离的费克斯也带上了。福克先生用一种不慌不忙的、冷冰冰的态度处理着这一切。当他们一行人中终于登上“亨利埃塔号”的时候，水手们正准备起锚。
路路通听说这最后的旅程要花多少钱，不禁“唔”了一声，这一声“唔”拖遍了所有元音。
至于费克斯，他暗自想着：英国国家银行还不至于因为这一桩案子就全部破产了吧。同时，到了英国之后，就算福克先生往海里扔几把钞票不算，光是他花掉的，至少也已超过七千英镑了（合十七万五千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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