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三章
教堂里灯火辉煌,准备举行婚礼,一大群人,主要是妇女,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没能挤进正门的人,都挤在窗户前,推推搡搡,争吵不休,透过栅栏往里张望。
二十多辆马车已经由警察在街边排成行列。一位警官穿着华丽的制服,不顾严寒,站在门口。马车还在不断驶来,头戴鲜花、手曳长裙的女士们,脱下头盔或黑帽的男士们,络绎不绝地走进教堂。教堂里两盏大吊灯已经点亮,圣像前的所有蜡烛也都点着了。圣像壁红底上的鎏金、圣像上的金色浮雕、吊灯和烛台的银光、地板上的石块、地毯、唱诗班席位上方的旗帜、祭坛的台阶、陈旧的发黑的书本、神父的法衣和白色长袍——一切都沐浴在灯光中。在温暖的教堂右侧,在燕尾服和白领带、制服和呢料、丝绒、缎子、头发和鲜花、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以及长手套的人群中,有谨慎而活跃的谈话,在高高的穹顶下回响着奇特的回声。每次听到开门的吱嘎声,人群中谈话声就会平息下来,大家都回头张望,期待看到新郎新娘进来。但门已经开了十多次,每次进来的要么是迟到的客人,加入右侧被邀请者的圈子;要么是某个躲过或贿赂了警官的旁观者,混入左侧外人的人群。此时,客人和旁观者都已历尽等待的各个阶段。
起初,他们以为新郎新娘马上就到,对他们的迟到毫不在意。然后,他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朝门口张望,谈论是否出了什么事。接着,长时间的延迟开始让人感到不安,亲戚和宾客们竭力装作没在想新郎,而是专注于交谈。
大辅祭仿佛在提醒他们他时间宝贵似的,不耐烦地咳嗽起来,震得窗玻璃在窗框里嘎嘎作响。唱诗班里,可以听到无聊的歌手们在试音、擤鼻涕。神父不断先派执事、后派辅祭去打听新郎是不是来了,他自己也穿着淡紫色法衣、系着绣花腰带,越来越频繁地走到侧门,期望看到新郎。最后,一位女士看了看手表,说道:“这实在很奇怪啊!”于是所有宾客都感到不安,开始大声表示惊讶和不满。新郎的一位伴郎前去打听出了什么事。与此同时,基蒂早已准备就绪,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披着长长的婚纱,戴着橙花头饰,正站在谢尔巴茨基家的客厅里,身边是她姐姐利沃娃夫人,也就是她的伴娘。她望着窗外,已经焦虑不安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盼望着伴郎传来新郎已到教堂的消息。
而此时,列文穿着裤子,却没穿上衣和背心,在旅馆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探头到门外,朝走廊上下张望。可走廊里根本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他绝望地走回来,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对正悠闲抽着烟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有谁像我这样陷入如此可怕的傻瓜境地吗?”
“是啊,是够蠢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随声附和,宽慰地微笑道,“不过别着急,马上就会送来。”
“不,我们该怎么办!”列文强压怒火说,“还有这些傻瓜开的背心!根本没辙!”他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前襟说,“要是东西已经送到火车站去了呢!”他绝望地吼叫起来。
“那就穿我的。”
“我要是早点想到,早就该穿了。”
“闹笑话可不光彩……等等!事情会解决的。”
事情是这样的:当列文要他的晚礼服时,他的老仆人库兹马给他拿来了外套、背心以及所有需要的东西。
“可是衬衫呢!”列文喊道。
“您身上不是穿着衬衫吗?”库兹马平静地微笑着回答。
库兹马忘了留出一件干净衬衫。接到指示要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送到谢尔巴茨基家(新婚夫妇当晚将从那里出发)时,他就照做了,把所有东西都打包了,偏偏没包礼服。从早上穿的那件衬衫已经皱了,没法配时尚的开襟背心。送到谢尔巴茨基家去的话路太远了。他们派人出去买衬衫。仆人回来了——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因为是星期天。他们又派人到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家取衬衫——拿来一看,又宽又短,根本穿不了。最后只好派人去谢尔巴茨基家,把行李拆开取衬衫。新郎本应到教堂了,而他却在房间里像笼中困兽一样来回踱步,不时朝走廊张望,惊恐而绝望地想起自己对基蒂说过哪些蠢话,她现在会怎么想。
最后,那个失职的库兹马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手里拿着衬衫。
“总算赶上了。他们正要把它装进运货车呢。”库兹马说。
三分钟后,列文全速冲进走廊,不敢看表,生怕加剧自己的痛苦。
“你这样无济于事。”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笑着说,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事情会解决的,会解决的……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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