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章
第一章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带着孩子们在波克罗夫斯科耶她妹妹基蒂·列文家度夏。她自己庄园的房子已经完全破败了，列文和妻子说服她来和他们一起住夏天。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非常赞同这个安排。他说，他很遗憾公务缠身，不能和家人一起在乡下消夏，否则对他来说将是莫大的幸福；他留在莫斯科，偶尔下乡住上一两天。除了奥布隆斯基一家和他们的孩子及家庭教师，老公爵夫人那个夏天也来和列文夫妇同住，因为她觉得有责任在女儿身体“有喜”期间照看这个没有经验的女儿。此外，基蒂在国外的朋友瓦莲卡也信守诺言，在基蒂婚后前来相聚，陪伴她的朋友。这些都是列文妻子的朋友或亲戚。虽然他喜欢他们所有人，但他还是有点怀念自己列文式的世界和生活方式，而这一切都被这股他私下称之为“谢尔巴茨基流派”的涌入给淹没了。他自己的亲属中，只有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住在他这里，但他也是个科兹内舍夫类型的人，而不是列文类型的，因此列文精神完全被湮没了。
在列文那座长久无人居住的宅子里，现在住着这么多人，几乎所有的房间都占满了，而且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老公爵夫人坐到桌边，总要把全家人数一遍，把第十三个孙子或孙女安置到另一张小桌子上。而精于持家的基蒂，为了弄到足够的鸡、火鸡和鹅来满足客人和孩子们夏日的食欲，也费了不少心思。
全家人正坐着吃午饭。多莉的孩子们、他们的家庭教师和瓦莲卡正在计划着去找蘑菇。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这位因其才智和学识而受到全家尊敬——几乎是敬畏——的人，也加入了关于蘑菇的谈话，这让大家吃了一惊。
“带我一起去吧。我很喜欢采蘑菇，”他望着瓦莲卡说，“我觉得这是一项很好的消遣。”
“哦，我们很高兴，”瓦莲卡回答，脸微微红了。基蒂意味深长地跟多莉交换了一个眼色。博学多才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提议和瓦莲卡一起去采蘑菇，这证实了基蒂最近一直萦绕心头的某些想法。她赶紧跟母亲说了句什么，以免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神。饭后，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端着咖啡杯坐在客厅窗边，一面参与他和弟弟开始的谈话，一面望着孩子们出发去采蘑菇的那扇门。列文坐在靠近他兄弟的窗户旁。
基蒂站在丈夫身旁，显然是在等她毫无兴趣的谈话结束，好告诉他什么事。
“你结婚后在许多方面都变了，而且是变好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微笑着对基蒂说，显然对谈话不太感兴趣，“但你喜欢维护最离奇理论的那股热情，却依然如故。”
“卡佳，你站着不好，”丈夫对她说，给她拉过一把椅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哦，而且时间也不多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看到孩子们跑出去，补了一句。
领头的是塔尼娅，她穿着紧紧绷着袜子的腿，侧身跳跃着，挥舞着篮子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帽子，径直跑到他面前。
她大胆地跑到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面前，明亮的眼睛——酷似她父亲那双漂亮眼睛——闪着光，把帽子递给他，做出要帮他戴上的样子，用羞怯而友好的微笑缓和了她的放肆。
“瓦莲卡在等着呢，”她说着，小心地把帽子戴在他头上，从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微笑中看出她可以这样做。
瓦莲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黄色印花连衣裙，头上扎着白头巾。
“来了，来了，瓦尔瓦拉·安德烈耶夫娜，”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着，喝完咖啡，把手帕和雪茄盒分别放进口袋里。
“我的瓦莲卡多可爱啊！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一起身，基蒂就对丈夫说道。她说话的声音让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能听见，而且显然她是想让他听见。“她长得多好看啊——真是优雅的美！瓦莲卡！”基蒂喊道，“你们去磨坊那边的小树林吗？我们去找你们。”
“你肯定忘了你的身体状况，基蒂，”老公爵夫人匆匆走到门口说，“你不能那么大声喊叫。”
瓦莲卡听见基蒂的声音和她母亲的责备，轻快急促地走到基蒂面前。她动作的迅速，她泛红而热切的脸庞，一切都显示出她心里正发生着什么不寻常的事。基蒂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一直在注意观察她。她此刻叫住瓦莲卡，只是为了在心里为她祝福，为了那件重要的事——基蒂觉得，这件事今天午饭后在树林里一定会发生。
“瓦莲卡，如果那件事发生，我会非常高兴，”她吻着她低声说。
“你和我们一起去吗？”瓦莲卡慌乱地对列文说，假装没听见刚才说的话。
“我去，但只到打谷场，到那儿我就停下了。”
“哎呀，你去那儿干嘛？”基蒂问。
“我得去看看那些新马车，核对一下账单，”列文说，“你们会在哪儿？”
“在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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