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第二二七章 第七章
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踮着脚尖走了出去;保姆放下窗帘,从摇篮的纱帐下赶走一只苍蝇,又赶走一只在窗框上挣扎的熊蜂,然后坐下来,用一根凋萎的白桦枝条在母亲和婴儿的上方挥动着。
“好热啊!求上帝降一滴雨吧,”她说。
“嗯,嗯,嘘——嘘——嘘——”基蒂只这样回答着,轻轻摇动着身子,温柔地捏着那胖乎乎的小胳膊,手腕处有一圈圈的肉褶,米佳还软弱无力地摆动着它,同时睁一下眼,又闭一下眼。那只手让基蒂很担心;她很想吻吻那只小手,但又怕惊醒了宝宝。最后,小手停止了摆动,眼睛也闭上了。只有偶尔在继续吮吸时,宝宝才抬起长长的、卷曲的睫毛,用湿漉漉的眼睛偷偷望望母亲,那眼睛在朦胧中看起来是黑色的。保姆已经停止了扇扇,打起盹来。楼上传来老公爵的洪亮声音和卡塔瓦索夫的笑声。
“他们没等我倒谈得挺起劲的,”基蒂想,“不过,科斯佳不在家还是让人心烦。他肯定又去蜂房了。虽说他经常去那里让人有点遗憾,但我还是高兴的。这能让他散散心。他现在比春天时快活多了,也好多了。以前他那么忧郁、那么焦躁,我都替他害怕。他可真滑稽!”她微笑着低声说。
她知道丈夫忧虑的是什么。那是他的无信仰。虽然,如果有人问她,她是否认为如果他不信神,在来世就一定会受罚,她只好承认他会受罚,但他的无信仰并没有让她感到不幸。而她,一面承认不信者无法得救,一面又比世上任何东西都更爱丈夫的灵魂,想到他的无信仰时,她不禁笑了起来,对自己说他很滑稽。
“他这一年为什么老是读那些哲学书呢?”她想,“要是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对的,他应该能理解。要是不对,他又何必读呢?他自己也说他愿意相信。那他为什么不信呢?大概是因为他想得太多吧?而他想得太多是因为他太孤独了。他总是独处,独处。他不能跟我们谈这些。我想他会欢迎这些客人,特别是卡塔瓦索夫。他喜欢和他们争论,”她想,接着立刻转而考虑把卡塔瓦索夫安排在哪里更方便,是让他单独睡一个房间,还是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同住一间。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这让她打了个哆嗦,甚至惊动了米佳,他严厉地看了她一眼。“我敢肯定洗衣妇还没把衣服送回来,所有最好的床单都用上了。如果我不去处理一下,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会把不对的床单给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一想到这个,基蒂的脸就红了。
“对,我得安排一下,”她决定,然后回到先前的思绪中,想起刚才有个重要的精神问题被打断了,她开始回想是什么问题。“对了,科斯佳,一个无信仰的人,”她又微笑着想。
“嗯,无信仰就无信仰吧!那也比斯塔尔夫人那样要好,也比我在国外时曾想成为的那种人要好。不,他永远不会装模作样。”
最近他的一件善举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两周前,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给多莉来了一封悔过信。他恳求她挽救他的名誉,卖掉她的庄园来偿还他的债务。多莉绝望了,她憎恨丈夫,鄙视他,又可怜他,决定分居,决定拒绝,但最后却同意卖掉她的一部分财产。之后,基蒂带着难以抑制的温柔微笑,回想起丈夫羞愧的窘态,他多次笨拙地试图提起这个话题,最后,想出了一个既不伤害多莉自尊又能帮助她的办法,他向基蒂建议——这在她之前从未想到过——让她放弃她那份财产。
“他居然是个无信仰的人!就凭他那颗心,他那怕得罪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小孩子的恐惧!一切都是为别人,没有一样是为自己。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简直把科斯佳当成他的管家了。对他妹妹也是一样。现在,多莉和她的孩子们都受他保护;所有这些每天来找他的农民,好像他理所当然要为他们服务似的。”
“对,只要像你父亲那样,只要像他那样就行,”她把米佳交给保姆,把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说道。
“Stories of the world, in your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