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第三十九章 第五章
第五章
“这事有点不够检点,不过故事实在精彩,让人忍不住想讲出来。”弗龙斯基望着她,笑眼弯弯,“我就不提名字了。”
“那我可要猜了,这样更有意思。”
“好,听着:两个欢天喜地的年轻人坐着马车——”
“一定是你们团里的军官吧?”
“我可没说他们是军官——是两个喝了酒的小伙子。”
“说白了就是喝醉了。”
“可能吧。他们坐着马车,兴高采烈地去一个朋友家赴宴。路上看见一个漂亮女人坐在雇来的雪橇上,她超过他们,回头看了看,还朝他们点头微笑——至少他们是这么觉得的。于是他们当然就跟了上去,一路飞奔。没想到那美人竟在他们要去的那栋房子门口下了车。美人飞快地上了楼。他们瞥见短面纱下红润的嘴唇,还有一双精致的小脚。”
“你说得这么绘声绘色,我猜你准是那两个小伙子中的一个。”
“您刚才不是还说过吗!好了,那两个年轻人进了朋友的屋子——朋友正在办告别宴会。宴席上他们自然多喝了几杯,告别宴上总是这样。吃饭时他们打听楼上住的是谁,没人知道。只有主人的仆人在被问到楼上有没有‘年轻姑娘’时,回答说那里住着不少这样的人。饭后,两个年轻人进了主人的书房,给那位素不相识的美人写了封信。他们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实际上就是表白,然后亲自送上去,好当面解释信里可能没说清楚的地方。”
“您干嘛要跟我讲这种糟糕的故事?后来呢?”
“他们按了门铃。一个女仆开了门,他们把信递过去,还跟女仆说,他们两个都爱得死去活来,当场就要倒在门口了。女仆吓坏了,把话传了进去。忽然出来一个先生,胡子像香肠一样,脸红得像龙虾,说那套房里只住着他妻子,然后把两个人都赶走了。”
“您怎么知道他胡子像香肠?”
“您听我说。我刚去给他们调解来着。”
“那后来呢?”
“这才是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原来那是一对恩爱夫妻,丈夫是个小官员,还有他的太太。那个小官员告了状,我就当了调解人——您可不知道我这个调解人当得有多妙!……我敢说,就是塔列朗也比不上我。”
“这有什么难的呢?”
“您听我说呀……我们正式道了歉:说我们懊悔万分,请求宽恕这场不幸的误会。那个香肠胡子的小官员开始心软了,可他又想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一开口就火冒三丈,说起了难听的话,我只好再次使出浑身解数。我承认他们的行为不对,但请他考虑他们是一时糊涂、年轻气盛,而且他们又刚喝了酒。‘您明白,他们非常后悔,恳请您原谅他们的失礼。’小官员又软了下来。‘我同意,伯爵,我愿意原谅,但您要知道,我的妻子——我妻子是个正派女人——受到了这些轻狂小子、混蛋的骚扰、侮辱和冒犯……’您得明白,那两个‘轻狂小子’当时也在场,我还得在他们中间周旋。我又一次施展外交手腕,眼看事情要了结,我们那位小官员朋友又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胡子气得翘了起来,我只好再次使出外交手段。”
“啊,他一定得给您讲这个故事!”贝特西笑着对一位走进她包厢的太太说,“他把我逗得笑死了。”
“好吧,祝您好运!”她一边说,一边把握着扇子的那只手伸出一根手指让弗龙斯基碰了碰,又耸了耸肩,把往上滑的连衣裙领口往下拉了拉,好让胸口露出得恰到好处,然后往脚灯那边走去,沐浴在煤气灯光和所有人的目光中。
弗龙斯基乘马车去了法国剧院——他确实得去见见团里的上校,上校每场演出都不落下。他想去见上校,汇报调解的结果——这件事过去三天来一直让他忙活,也让他觉得好笑。他喜欢的佩特里茨基卷进了这件事,另一个肇事者是个好小伙子,团里最优秀的伙伴之一,新近才加入团里的年轻公爵凯德罗夫。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也关系到团里的荣誉。
两个年轻人都归弗龙斯基管。团里的上校接到了那个小官员文杰夫的投诉,控告他的军官侮辱了他的妻子。据文杰夫说,他那位年轻的大太太——他们结婚才半年——跟她母亲一起在教堂里,忽然因为怀孕身体不适,站不住了,就坐了第一辆看到的漂亮雪橇回家。军官们立刻追了上去;她吓坏了,身体更不舒服,跑上楼回了家。文杰夫本人从衙门回来,听见门铃响和说话声,出来一看,看见喝醉的军官和那封信,就把他们赶了出去。他要求严惩。
“唉,这事真麻烦,”上校对弗龙斯基说——他请弗龙斯基来见他,“佩特里茨基越来越不像话了。没有哪个星期不出乱子。这个小官员不肯罢休,要把事情闹大。”
弗龙斯基看出这事很棘手,而且根本谈不上决斗,必须想办法安抚那个小官员,把这事压下去。上校之所以叫弗龙斯基来,是因为知道他是个正直聪明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重团里的名誉。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佩特里茨基和凯德罗夫跟弗龙斯基一起到文杰夫家去道歉。上校和弗龙斯基都知道,弗龙斯基的姓氏和军衔肯定有助于平息那位受辱丈夫的怒气。
实际上,这两个因素也确实起了作用——尽管如此,结果还是像弗龙斯基描述的那样,尚未确定。
到了法国剧院,弗龙斯基跟上校一起走到休息室,汇报了自己调解的成败。上校考虑了一番,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但还是出于自己的兴趣,仔细盘问了弗龙斯基见面的经过。弗龙斯基讲到那个小官员刚平静下来,一想起细节又突然发火,而弗龙斯基在最后一句和解的话说到一半时,巧妙地撤退,把佩特里茨基推在前面先走,上校听了很久都忍不住笑。
“真是件丑事,不过太好玩了。凯德罗夫总不能跟那位先生决斗吧!他气得够呛吧?”他笑着评论道,“不过你觉得今天的克莱尔怎么样?她太棒了,”他又说起那位新的法国女演员,“不管看多少回,她每天都不同。只有法国女演员才能这样。”
“Stories of the world, in your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