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第二百二十四章 第四章
火车在省城车站暂停时,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没有去餐车,而是在月台上踱步。
他第一次走过弗龙斯基的车厢时,注意到窗帘已经拉上;第二次经过时,却看见老伯爵夫人正坐在车窗旁。她朝科兹内舍夫招了招手。
"您瞧,我要送他到库尔斯克,"她说。
"是的,我听说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站在她车窗前应道,一边朝车厢里张望。"他此举真是高尚!"他补充道,注意到弗龙斯基不在车厢里。
"是啊,遭遇那样的不幸后,他还能做什么呢?"
"多么可怕的事啊!"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叹道。
"唉,我经历了多少磨难啊!快请上车来坐……唉,我经历了多少磨难啊!"当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上车坐到她身旁时,她又重复道,"您简直无法想象!整整六个星期,他不跟任何人说话,除了我恳求他时才肯进食。我们一刻也不敢让他独处。他把所有可能自残的东西都收走了。我们住在一楼,但还是防不胜防。您当然知道,他曾经为她开过一次枪,"她说着,老妇人的睫毛因回忆而微微颤动,"是的,那种女人就活该有这样的结局。连她选择的死法都如此低贱庸俗。"
"我们无权评判,伯爵夫人,"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但我能理解这对您来说有多么艰难。"
"唉,别提了!那时我住在自己的庄园里,他也跟我在一起。有人给他送来一封信。他写了回信派人送出去。我们完全不知道她就在车站附近。晚上我刚回房间,玛丽就来告诉我,有个贵妇人卧轨自杀了。我当时心头一震,立刻知道就是她。我头一件事就是嘱咐别告诉他。可他们早已告诉他了。他的马车夫当时也在场,目睹了全部经过。等我冲进他房间时,他已经完全失控——那景象真是可怕。他一言不发,策马狂奔而去。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被送回来时已奄奄一息。我几乎认不出他了。医生说是'彻底虚脱'。随后几乎精神错乱。唉,何必再提这些!"伯爵夫人挥了挥手说道,"那真是恐怖的时光!不,随您怎么说,她就是个坏女人。那样不顾一切的激情到底算什么?无非是想标新立异罢了。好吧,她确实做到了。她毁了自己,也毁了两个人——她的丈夫和我可怜的儿子。"
"她丈夫怎么样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问道。
"他带走了她的女儿。起初阿列克谢什么都愿意答应。但现在他非常后悔把自己的孩子给了别人。可他又不能食言。卡列宁来参加了葬礼。但我们设法阻止了他们见面。对他来说,对她丈夫来说,总归要好过些。她反倒解脱了他。可我可怜的儿子却完全被她毁了。他抛弃了一切——事业、我,而她仍不放过他,故意要使他彻底毁灭。不,随您怎么说,她的死就是一个邪恶女人的死,毫无信仰可言。上帝宽恕我,但每当我看到儿子的痛苦,就无法不憎恨对她的记忆!"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次塞尔维亚战争真是天赐的福分。我老了,不明白其中的是非曲直,但这对他是件天赐的好事。当然,作为母亲,这对我来说很可怕;更糟的是,听说彼得堡方面对此很不以为然。但也没办法!这是唯一能让他振作起来的事。他的朋友亚什温——赌光了所有家当,正准备去塞尔维亚。他来看望他,说服他一起去。现在这成了他的寄托。请务必跟他说说话。我想让他分分心。他情绪太低落。偏偏还赶上牙痛。不过见到您他会高兴的。请一定跟他说说;他正在那边月台上散步呢。"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很乐意效劳,便朝站台的对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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